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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莱亚·布伦特的来信(征文作品)

2020-03-18 21:07栏目: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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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莱亚·布伦特的来信
作者:MeHacke·墨
此作品以参加克鲁苏百科第一届征文竞赛,欢迎评论以及建议,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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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进入深秋的一天,我收到了老友尤莱亚·布伦特的来信。我发誓从没有哪一个艺术家可以写出这样疯狂且渎神的文字。这封信讲述了他过去一年以来遭受的可怖悲剧,尽管信的结尾处已经字迹潦草看不清了,但我依旧可以想象他在写信时精神遭受到的折磨——每多写一个字母,他就不得不在脑海里回忆自己遭受过的可怕灾难或是眼见过的恐怖怪物——越是写到最后,这种折磨便更深一层,那些令人畏惧的回忆就越发鲜明。拿到信件的当晚我正准备入睡,我只是把信拆开放在桌子上,准备第二天再阅读,但我没拉上窗帘——现在想起这真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白得如同人骨一样的月光像是粘稠的液体,从窗户玻璃的一角缓慢却坚定地滑落进屋子,进屋的一刻这惨白的月光又从粘稠的液态变成了气态,迅速地扩散,充盈在整个房间 。信纸上就洒满了月光,上面渎神的文字便清晰可见,而我看到信的首行后一发不可收拾,这疯狂的文字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促使我忘却了困倦。
 
#02.
 
乡村免费递送³  4号信箱
 
汤申德村,温德姆县
 
佛蒙特州
 
2006年9月16日
 
夏斯利特·威尔博,阁下
 
萨尔顿斯托尔街208号
 
阿卡姆,马萨诸塞州
 
————————————————————
 
亲爱的威尔博:
 
就如同你知道的那样,我们家在阿卡姆附近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有一套不小的宅邸。家人和我一度都认为人迹罕至是它的优点——清净、无人打扰,每天都可以听到鸟的叫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但是,人迹罕至恰恰成为了最大的恐怖,我无法向你形容人迹罕至给我们一家人带来的绝望。所有的事情都要从去年开始说起,从去年入秋到写信为止开始算已经整整一年了,你肯定无法想象那些可怖生物给这里带来的灾难。
 
事实上,去年的9月16日,一切都还正常,我仍然在深山里漫步,或是到街坊间走一走,听一些古怪的传说趣闻来给写作添加素材。你知道的威尔博,长久以来我一直为缺乏创作灵感而困扰,就结果来说我确实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在这里我就不一一陈述了。正如上面提到的那样,去年入秋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我的父亲赛特尔·布伦特和母亲赫里斯季娜·戴安娜·布伦特仍然在每日午饭后带上一把猎枪去森林里散步。我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安危,因为这森林里没有熊或者是其他大型猛兽,一把猎枪就能很好地保护自己,更何况我父亲枪法很好——他年轻时拿过射击冠军。实际上就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来说,父亲那精准的枪法最终用到我们身上,他一枪轰掉我那酷爱钓鱼的哥哥的脑袋的场景至今还在我眼前,之后我每一次小心翼翼地离开书房时都会和他无头的尸体上已经不存在的眼睛对视。上帝是仁慈的,他早早地带走我哥哥以免他见到接下来发生的惨剧。上帝抛弃了我,他残忍地留下我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恐怖宅邸,他让我直视那些不属于地球甚至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可怕生物。
 
抱歉威尔博,我有些太激动了。说回一切尚未失控的9月16日,父母结伴外出散步后哥哥也拿上钓竿和朋友去某个大湖,我一个人在宅邸的院子里坐了一会,随后骑摩托车下山,在阿卡姆的一所大学里和朋友海利·安克尔闲聊,期间他提到了我家的那片地方。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概就是1982年,你家那块地区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如果你经常在周围散步的话你就会知道,阿卡姆西部地区的水库,就是上个世纪建成的水库。曾经那是一片山林,老人们都知道阿卡姆西部地区有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山林,你可以问问你的父母,他们或许知道那片森林的面貌。你应该无法想象这种地方,一个和美好完全无关的地方,哪怕是大中午,在森林里大树的遮蔽下也阴暗得如同没有太阳的黄昏。有很多人尝试在那里定居,波兰人、意大利人、美国人,但最后都搬走了,据说是那里有一些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对于传说,我们可以一笑了之,但是可怕的永远是我们脑海想象中的一些若有若无的存在,住在那里的人晚上睡得都不是很好——我曾经和朋友在那里露营过,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半夜惊醒后就带着东西和朋友开车疯一样地逃离——对,没错,是逃离——我们发疯了一样逃离了那个地方。”
 
不可避免,海利的话确实有不少夸张成分,但他也的确希望我搬离那片地区。起初我只不过是在写作素材库里默默记上那么一件事,但后面发生的事让我追悔莫及,我应该早点听海利的话搬离那个地方。但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那时我甚至有闲心去搜集海利所说的那个水库的坊间传闻,在上世纪的旧报纸上我看到有报道说那里曾经有陨石坠落,当时那里住着一户人家,但是后来那一家人就和太空的陨石一样销声匿迹了。实际上在我后续的走访中听到了不少细节,这些细节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水质调查员告诉我的,他说那里在建成水库之前水质就被污染严重,来自群星的外星种族严重侵入了当地生态系统。
 
“就是那天掉下来的陨石,它不是单纯的陨石,它是一种生物,一种有智慧的生物。它存在于世间,深入其中,毒害一切,改变所有。它来自群星,然而它没有形体,它是一种色彩,灼烧着它触碰到的一切。你知道的那户人家就是因为那个可怖的生物死去了,而陨石呢?它在造成这些惨剧后就像它来时那样离开了。幸好它们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地球——至少在我死之前它们不会再回来。”
 
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但是这位老人说什么也不肯带我去作实地考察,甚至连路也不肯指明。我磨破了嘴皮子他才给我指出一个大概方向,我只能一个人去那里,因为海利也对那片地区敬而远之。若是我可以预见未来,那我一定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径,当时的我把这些真诚的警告当做坊间传闻一笑了之,事实上我在那里探索时也只是进入了一片阴暗的树林,就在水库附近不远的地方,由于这森林能够营造很好的氛围,我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应该和信纸一起寄到你那里了。
 
我到达那里的时候是9月17日的大中午,和海利说的一样,强烈的阳光根本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密林照射进来。
 
幽深狭窄的山谷中树木倾斜得厉害缓缓流淌的狭窄溪流从未触及过太阳的光晕。缓坡上坐落着古老破败的农场低矮又布满苔藓的农舍在岩脊的背风处永久地沉思着阿卡姆的古老秘密。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归于空无粗大的烟囱崩裂坍塌贴木瓦的两侧危险地垂在低矮的斜折屋顶下面。¹
 
说实话,当我看到这些时我几乎就相信这些坊间传闻了,如果我当时相信了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我走进破败的农舍,那里还有草料槽,以前应该是养着牛羊或者马。这些东西明明只是上世纪的产物,可在我触碰到它的瞬间却感觉这是数十个世纪前的遗迹。这地方古老得令人恐惧,仿佛在树木的黑色阴影里随时会有潜伏着的东西猛地跳出来。但是正如你了解到的那样威尔博,我一向是理智的人,所以我并没有因为可怖的氛围离开,我打着手电让森林中那些从未接触过太阳的植物感受到了光亮,我甚至可以看清树叶因为光照而舒展,发出轻微的声响。我顺着溪流深入,全然投入了进去,我绕过破败的农舍,在森林的话深处见到了这一年悲剧的源头。
 
——那是一个金字塔状的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造,我没有摸过,但看上去像是用铁浇筑成的,这个姑且可以称之为建筑的东西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高度,我当时走近一些,想弄点样本研究,但我刚一接近就听到了微弱的声音,我无法形容那种声音,一定要说的话我认为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更为接近——不是指声音,而是指那种感觉,地球上没有这种声音。总之我突然就有些害怕了,但是我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迷了路,我丢失了方向,只能发疯一样地奔跑,随便跑到哪,只要远离那个地方就行。最终我成功离开,我跑到了水库附近被巡视员发现,而我的摩托也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我也没有再去那个地方取回车。但是悲剧并没有因为我离开那里而终止,恰恰相反,这才刚刚开始。
 
我在9月17日的晚上回到宅邸,随后就晕倒了,据家人的描述,我昏倒后全身开始怪异地抽搐,面容一度扭曲成地球上不会出现的样子。他们请了医生,但得到的答复却是高度紧张导致的抽筋,所以在一个星期后父亲出现相同症状时家人没有太过担心——那时父亲确实遇到了几件糟心事。
 
#03.
 
我的阅读暂时告一段落,因为风从窗户吹进来,只穿着睡衣的我有些冷,于是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当我再次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在我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种声音能与之匹配,如果要找出一种最为贴切的话我认为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更为接近——不是指声音,而是指那种感觉,地球上没有这种声音。所幸这声音也没有持续太久,这更像是老鼠在管道里斗殴的尖锐叫声。于是我便不再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借着大好的月光继续阅读老友的来信。
 
#04.
 
抱歉威尔博,之前我说的不够清楚,在我后续的了解来看,我在9月17日晚上的怪异症状中应该还伴随着短暂的高烧。这症状在家人叫来医生的那一段时间就褪去了,这直接导致了医生的误判,如果当时我仍然在发烧,那医生应该可以推断出我的身体里有异物继而送到医院做手术取出。就实际情况而言我们没有那么幸运,9月17日晚家里的狗在半夜疯狂吠叫,吵得所有人睡不好,但突然间它就没了声息,第二天白天我们才发现狗已经死了。死状之凄惨也难以形容,对此我就不写在信中了,还请见谅。
 
一切的开始是在9月17日的中午,然而这一年的起初几个月我们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父母依然每天去散步,哥哥也会去垂钓,我则徒步下山计划着重新购置一台新的摩托车,我有想过回到那里去取回车子,那令人骨寒的声音或许只是森林中的一些啮齿动物。可是那如同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般的声音已经深入骨髓,我再没有胆量到那里去。于是我做出了更加愚蠢的决定——研究阿卡姆地区近些年发生的种种怪事。你是知道我的威尔博,只有找到这些怪事的原因我才能安心。
 
——我来到位于阿卡姆的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就是先前和海利·安克尔聊天的那座学府。对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的收藏我早已有所耳闻,我对海利说明了来意但没想到他会表现出强烈的反对。
 
“那好,我们折个中,我就在这里看,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最后只得让步,因为我原本打算把那本古老的恐怖书籍带回家研读,那本阿拉伯疯子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撰写的《死灵之书》。
 
海利也退了一步,他把《死灵之书》拿到我眼前,再次郑重地提醒我:“这本书会对阅读者的行为思想造成极恶劣的影响,如果你一定要看,只能在我这里看。”
 
这本恐怖的古书是拉丁文原版,而我对拉丁文一知半解,因此在研读过程中不少地方都需要海利的帮助。事实上,这本书比我想象得还要难读,作者的描述过于模棱两可,但这并不能磨削我的兴趣,实际上因为某些奇异的缘故,我的躯体似乎对这本书展现出极大的渴望,特别是看到关于旧日支配者的首领阿撒托斯的相关片段时这种渴望差点演化成疯狂。海利说我当时几乎要掀翻桌子。
 
尽管过去了一年,那可怖的描述依然清晰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旧日支配者们以腐坏、无定形的阿撒托斯为首领与阿撒托斯一同栖身在全部无限中的黯黑洞窟。旧日支配者们疯狂地敲打着看不到模样的巨鼓奏出沉闷、浑浊的可怕颤音它们吹奏着受诅咒的细长魔笛发出令人作呕的单调音色。以及漫无目的、盲目痴愚的潘神那不绝于耳的嘶吼中阿撒托斯置身于穷极的混沌之间饥饿地撕咬着。”¹
 
我和海利尽管当时被这段模棱两可的恐怖描述吓得一时间不敢动作,但也因此被激发了兴趣,从那天起我和海利就把全部的空闲时间用在了《死灵之书》的研读上,我暂时住在了海利的家,和他一起研读这本奇异的可怖古书。
 
我们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从《死灵之书》上解读出了更多内容和细节,其中提到了阿撒托斯的一个化身或是子嗣“撒达·赫格拉”。阿拉伯疯子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如此写道:
 
——“伟大的阿撒托斯,盲目的阿撒托斯,它生出了无名之雾和黑暗,以及潜伏的混沌奈亚拉托提普。无名之雾中诞生了犹格·索托斯黑暗中高呼孕育了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之名。而在这些之外,阿撒托斯还诞生了旧日支配者撒达·赫格拉。”
 
我当时就应该发觉我的身体是如此迫切地渴望《死灵之书》中关于原初混沌之核、盲目痴愚之神阿撒托斯的描述,它疯了一般汲取着这些禁忌的知识。但我无暇顾及,因为我的意志也被这可怖但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禁忌知识吸引着。
 
我还看到了更多,《死灵之书》上如此写道:
 
——“吾等不能认为人类是地球上最古老和最终极的主宰也不能认为寻常的生命和物质会独行于世旧日支配者曾在、旧日支配者今在、旧日支配者永在。旧日支配者不在我们知晓的空间之内而在空间之间。旧日支配者无声无息地行走在时间之初不受纬度束缚不为我们所见。伟大的犹格·索托斯知晓大门的所在犹格·索托斯是门的钥匙、它是守门人也是门本身。过去、现在、未来在犹格索托斯中均归为一它知晓旧日支配者曾于何时闯入也知晓它们将于何处再次闯入。它知晓旧日支配者曾践踏过何地也知晓它们还将践踏何地知晓它们践踏时为何无人能够目睹。通过它们的气味有时人能知晓它们接近但无人能够目睹其形体只能通过它们使人类诞下的子嗣的容貌中稍作联想。而这些子嗣种类繁多从人类最真切的幻想到与它们自身一样无形无质林林总总各自不同。它们只在特定的时节里那被说出的言语和被呼号的仪式的偏僻之处走过无影无踪留下腐坏。风传诵它们的声音大地呢喃它们的意志。它们弯曲森林、碾碎城市但森林和城市都见不到祸乱之源。卡达斯在寒冷废墟知晓了它们但谁知晓卡达斯呢南极冰原和沉入大洋的岛屿拥有刻印它们封印的石柱但谁见过那冰封城市和遍覆海草和藤壶的封印巨塔呢伟大的克苏鲁是它们的表亲但它也只能模糊地窥视过它们的身影。咿呀莎布·尼古拉斯你是污秽应该知晓它们。它们的手扼住你的喉咙你也依然看不见它们。它们栖身之所就在你上锁的门口犹格·索托斯是大门的钥匙大门存在于球界相接之处。人统治之地曾归它们统治它们将重新统治人现在统治之地。夏日过后是冬季、冬季过后是夏日。它们耐心等待因为它们终将支配此地。”²
 
解读完这一段已经是深夜了,我意犹未尽,正想继续看下去却被海利阻止——还是有清醒的人存在。他阻止了我,并把书收起来,让我第二天再来。
 
9月25日当晚,我结束了《死灵之书》的研读回到宅邸。我从未感到如此疲倦过,我直接躺在床上,伴随着粘稠浓厚的月光沉沉睡去。我在睡梦中的沉重迷雾隐约窥见了那些被称之为“旧日支配者”的可怕存在,我看不到它们的姿态,我只看到一片剪影,我只听到一种宏大、空灵的可怖声响,以一种另类宇宙的规律震动着。我仿佛在这股庞大的原初时代的浪潮中窥视到它们的意志以及那万物之主的原初混沌之核“阿撒托斯”。我的躯体便莫名兴奋,一种狂热、病态的崇敬如巨浪一般将脑海搅得天翻地覆。然而这些在深夜却全部消失了,我仿佛从未在幻梦境中窥见过它们,我仿佛从未聆听过它们的意志。而那空灵的恐怖碎片依然残留在脑海里,时不时折射出旧日支配们的恐怖剪影——这些东西一度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甚至怀疑我当晚就可能在幻梦境里迷失。
 
9月26日早,我父亲也出现了那种全身抽搐的症状。此时我才知道家人的描述的误区——或许是昨晚噩梦带来的高度紧张,我听到了父亲扭曲面容的嘴里发出一些可怕的声音,像是甲壳类昆虫摩擦翅壳的粗劣声响,这种声音给人带来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尽管我没学过医,也从未掌握过相关知识,但我仍然可以确定人类的声带无法发出这样的声音。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认为是父亲昨天遇到的糟心事导致了神经的紧张。
 
先前提到过威尔博,我一直想着重新购置一台新的摩托车,但是《死灵之书》所记载的禁忌知识牢牢吸引住了我,特别是有关阿撒托斯的资料,我的身体对之的渴望简直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可是奇怪的是经过昨晚的噩梦,我却相较往日清醒了不少,也察觉出过去一个星期对阿撒托斯的异常渴望。所以我再次来到米斯卡托尼克大学时我怀着一种理性的批判心态重新审视我在《死灵之书》上阅读过的片段。这些模棱两可的描述固然恐怖得吓人,但不可否认它们实在是过于荒谬,它们的价值只是给我长期枯竭的灵感注入新的活力,就本质上来说,它们和阿卡姆长期流传的怪谈没什么区别。
 
在我提出停止研读《死灵之书》后海利也放下心来,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我还没有被那些“旧日支配者”夺去理智。于是我们又坐了下来,在闲聊中谈起米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一些怪谈。
 
——“那个人也是来借阅《死灵之书》的,但是他的声音怪异得简直不像是人发出的,后来的事情证明他也不是人类。教授拒绝他的请求以后他趁着夜色来偷书,但是死在看门狗的獠牙下,看到被撕碎的宽松衣服下的尸体,教授们才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人有不少怪异之处——他的上半部分身子和人类还有部分相似性,但越往下越脱离人们的认知。”
 
他提到的这件事住在阿卡姆的人都略有耳闻,尽管在如今那个名为“敦威治”的城镇已经不复存在,但不妨碍它的恐怖事迹在街坊间流传。当我和海利谈起购置摩托车的计划时他却劝我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其实他说的对,我现在经济拮据,更是缺乏创作灵感,无力负担税收和车的保养。
 
“以后找个时间把车取回来就行了。”话虽如此,但海利也没有和我结伴前往的念头,因为他也对那片森林敬而远之。
 
我在中午回到家,父亲在院子里擦枪,不过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之处,一些细微的动作让父亲整个人看起来都和往常不同。他总是磨牙,给人以那种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的怪异感。
 
实际上海利的担忧不无道理,在阅读《死灵之书》后这本古籍确实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每晚我都被噩梦困扰,半夜惊醒却也感觉门口有什么东西窥视着我。尽管我知道这些都是子虚乌有,但是海利说的对,可怕的事物永远存在于我们脑海的想象之中,正如《死灵之书》中所说:“人类最真切的幻想就和它们自身一样无形无质。”
 
在我的梦境中旧日支配者的剪影碎片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鸽子大小的甲壳类昆虫生物,它越来越清晰,最后我甚至能捕捉梦境里的印象并描绘出这个可怕的生物——事实上我也这样做了,这份素描应该和照片连同信纸应该寄到你那里去了。
 
#05.
 
月亮升入高空,月光已经照不到信纸。我在信封里发现了那张素描,确实很吓人,这个生物很小,只有鸽子那么大。
 
它没有眼睑,分节的卷须在素描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动态,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厌恶。它的十条腿被发光的触须所覆盖下半身折叠起来,近圆形的翅膀上生长着三角形的鳞片。
 
我甚至可以联想到它翅壳摩擦发出一种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的怪异声音。这种生物全身的细节都表现出一种超自然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不过,我在澳大利亚听到的某些传闻中,一种名为“夏盖妖虫”的生物和素描上描绘的可怖生物有极大的相似,此刻我有些懊悔为何没能记住《纳克特抄本》上的些许片段。我打开台灯,继续观看老友的信件。
 
#06.
 
10月25日,我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正是灾难的预兆。
 
——我母亲怀孕了。
 
事实上我母亲已经接近60岁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怀孕才对,所以当晚父亲就和母亲去了医院,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只有父亲一个人回来了,母亲永远地躺在了医院的太平间。
 
父亲回来后也越发暴躁,他不断地大吼大叫,经常吵得家里片刻不能安静,哥哥为了躲开他,也时常不回来。父亲每晚都在磨牙,那种手指划过黑板或是玻璃的尖锐刺感让我梦境中的可怕虫子越发鲜明起来。我曾有一次和父亲面对面,那张脸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我仿佛看见了可怖的昆虫的口器和巨大的复眼。
 
但是我那可怜的哥哥始终没能逃过,他回来的时候恰好和父亲在院子里碰面。父亲大声指责他,最后他们扭打起来,然后就如信的开头所说的那样,父亲一枪轰掉了他的脑袋,我哥哥无头的尸体就瘫坐下来,用不存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书房。
 
事实上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9月了。而我和父亲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限制我的出入,但也会使用电话让人送食物过来以至于我们不会被饿死。我清楚地知道,只要我不出去,我短时间内就不会死。在这段日子里,我在梦境中得到了更多关于“虫子”的信息。
 
这种虫子被称为夏盖,是星际中的流亡者。它们的故乡被赤红灾星旧日支配者格赫罗斯所毁灭。夏盖虫族对阿撒托斯有着狂热的崇拜,但信仰阿撒托斯是彻头彻尾的疯狂举动,即便如此,它们也依旧病态地信奉阿撒托斯的子嗣或是化身——旧日支配者撒达·赫格拉。
 
这些都是曾与我有过轻微接触的旧日支配者无意间留下,事实上我明白这些禁忌知识后立刻知道了一切灾难的源头。
 
——就是我在阿卡姆西部山区所窥见的那个金字塔状建筑。那是夏盖孵化的巢穴。
 
而我父亲的异状也是因为夏盖虫族的寄生。就我从梦境中的了解,夏盖虫族寄生起初会导致疯狂的抽搐和极短暂的高烧,随着寄生时间的长短,它们获取的权限也就越高。就目前而言,我的父亲也被它完全支配。
 
次年的9月25日,我在宅邸的庭院中发现了父亲早已干枯的尸体。就在我写这封信的前一天。看到父亲的尸体我已经明白我活不了多久了,它不会让我活下去。
 
9月25日晚,我离奇地没有作噩梦,但却身体发热,如同被火焰炙烤。次日一早,我醒来便开始写这封信,如果你能收到它,请公开它,我知道这很荒谬,除了疯子没有哪一个正常人会相信,可是事实上,我写到这里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那种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声响。地球上没有这种声音,那是群星的流亡者的语言。
 
现在还有时间,我会平安离开,你不要来寻找我。这封信会寄出去,我很好,你随时可以来做客。
 
尤莱亚·布伦特
 
2006年9月26日
 
#07.
 
我已经读完了这封信,我会谨遵老友的指示公开他。我很担忧他的安危,我立刻打电话订购了去阿卡姆的票,我也联系了当地警方,可却没有准确答复。他们都以为我封了。
 
我合上信封,听到了一种尖锐声响,很像是甲壳类昆虫摩擦翅壳的声音。给我以一种手指甲划过黑板或是玻璃的怪异感受。
 
我看向窗外,寄信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紧接着那股声音越来越大,鸽子大小的夏盖妖虫就在那里。
 
尽管它飞行的速度极快但我那在恐惧下变得特别敏锐的感官还是捕捉到了不少细节比我希望的还要多。那巨大的、没有眼睑的眼球带着憎恨直瞪着我头部那分节的触须似乎在随着宇宙的旋律而扭动。它们的十条腿都长满了黑亮的触手折叠在苍白的肚皮上而那半圆形的坚硬翅膀则覆盖着三角形的鳞片——但是这些都无法表达那向我冲来的形体所带来的、撕裂灵魂的恐惧。我看见那东西的三张嘴湿乎乎地蠕动着向我扑了过来。
 
END
 
引用段落列表:H.P.洛夫特拉夫特《来自群星的色彩》
              H.P.洛夫特拉夫特《敦威治恐怖事件》
              H.P.洛夫特拉夫特《幻梦境》
              拉姆齐·坎贝尔《夏盖妖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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